| 随着改革开放,人们的生活越来越丰富多彩。节日也越来越多。有人说已经泛滥成灾了,也有人说文化品位越来越低了,就剩下了一个“吃”。一个无法回避的事实是:人们的“创新意识”在这个领域非常活跃,“真创新”的有:“假创新”的也有。打着“创新”的旗号,却意在“哗众取宠”的、谋求“经济效益”的,也不乏其例。他们常常是动员了非常浅薄的媒体来作一些似是而非的所谓“文化”鼓噪:,其实与文化毫无关系。这是值得引起人们注意的。本文试图考察一下“节日文化”的本质,来看一看“中华母亲节‘的倡议,是该积极支持,还是该冷淡对之? 一,我国现有节日的基本情况 首先应当承认:节日文化是一种民俗文化。民众的参与性是它最突出的特色。决不是官方的几个首长下一道命令,或者京沪的高层论坛开几次会议就可以强加于民众所能奏效的。对此,不妨进行一点历史的思考和现实的考察。 现在我国存在的节日不外四类: 传统节日;春节、端午、中秋等: 革命节日:七一、五四、三八等: 舶来节日:圣诞节、情人节之类; 创新节日:数量众多,情况复杂。 各个少数民族还有着独具民族风情的节日,如傣族的泼水节、彝族的火把节等等,可以归入传统节日之列。 以下逐一进行分说:传统节日经久不衰,其中最重要的是春节(阴历年),春节经历过多次的冲击,远的已经失考,中山先生力主“与国际接轨”,要过“阳历年”时,有些要表现自己比别人更是“总理信徒”的“革命”者,就下令不准过“阴历年”。然而在我们烟台,并没有几个人听那刘珍年的命令。“文化大革命”期间,倡导“过一个革命化的春节”,移风易俗,连饺半都不准吃了,企图让春节名存实亡。但是,夜里仍然有炊烟,“贫卞中农”照吃不误,还把饺子送给“专政对象”:“过年不让吃饺子,胡闹台!”最近几年,又受到了“商品大潮”的冲击,国内的民俗专家大声疾呼,要丰富春节的文化内容,不能只讲一个吃字。 所以,完全可以说,想割裂传统的企图是徒劳的。凡是有华人的地方,就有着过春节的习俗,内容可能变化,但是基本内涵不变。“中国人要过春节!”与强权绝对无关。 传统节日都有着丰富的文化内涵,有的是纪念文化名人的,如端午节,各地的内容有所不同,但是都有纪念爱国大诗人屈原的内容;有的是某种地域文化的浓缩,如周村的祭拜“李氏祠堂”,是因为李氏的先人为地方造福,高高地树起了一块“今日无税”的石碑。还有的是先人生活经验、物象记录与文化形态相结合的产物,如“二月二,龙抬头”要吃豆,他们都有一个固定的日子,年年到了这一天,就家家产户过节忙。 第二类节日显然具有“权力色彩”,表现为“放假”。有的是“国际性”的,如:六一儿童节、五一劳动节、三八妇女节:肉的是中国独有的,如:十一国庆节、八一建军节。改革开放以来,还有一些带着明显行业特征的节日,如教师节、护士节、记者节等。这些节常常是有官方组织的活动,如国庆的数十万人大游行到今天的发放数量不等的奖金。有关的人群还可以得到半天的假日。等等。 但是,对绝大多数的普通百姓来说,他们这一天的生活方式并没有发生变化,即使是推广了接近一个世纪之久的“阳历年”,在人们心目中,也远不及“阴历年”童要。2005年,编写《只楚村志》时,做过一个社会调查,结论是所有这些节日的饮食结构与平常日子毫无二致。就“吃”的角度看,老百姓不过这类节日。 第三类“舶来节日”是近几年出现的“新鲜事”。历史还没有沉淀,下结论尚为时过早;但是不妨有一点思索。 一是过“洋节”的芸芸众生并不知道他们所以“过洋节”的文化。笔者曾经在J“情人节”那天,在一个卖玫瑰花的店铺外,随机调查了30名买花的年轻人,结果是对着27个讲“情人节”的来历。另外的三个,也是似是而非,有一个还是讲了个不健康的西方传说。过“圣诞节”的人数众多,但是,真能讲出来为什么要过“圣诞节”的,只怕也不是很多。我曾问过不只一个年轻的教徒:“你为什么要戴十字架?”他们以为我也要信教,就向我宣讲基督教义。我就发现他们连《马太福音》都没有读过。所以我怀疑那些过“洋节”的人当中,只怕有很多只是“凑热闹”、“赶时髦”而已。 二是引进的节日很不全面。最有人文关怀的“感恩节”没见在媒体上山现过;很有喧闹特点的“大蒜节”、“愚人节”也似乎无人舶来。国人的这种选择很耐人寻味。 这种节的生命力将如何?也许像“圣诞节”那样的会成为“东西方文化交流的纽带”因为“基督精神”与中国的儒家学说相道,而且教徒会越采越多。但是,没有“基督精神”的真正普及,顶多也只会走形式主义的老路。 最惹人诟病的是第四类节日,但是切忌片面性。不能因为大大提高了“行政成本”、出现了一些毫无文化品位的现象就一概否定;也不能完全无视百姓的普遍冷淡而自我陶醉在“政绩”中沾沾自喜。现在,二十多年过去了,不妨进行一点反思。 二、对“创新节日”的反思 “创新节日”曾经蔚然成风,有过一个辉煌的“创业期”。一时之间,各地都争相创办富有自己地方色彩的节日。这很可能与当时传入的“会展经济”的理念有关,表现为“文化搭台,经济唱戏”,追求经济效益的目的十分明确。 烟台的地域文化有着“从众性”,“人家都”是一个格条性的法则,所以决不肯落于人后,于是“樱桃节”、“梨花节”、“扇贝节”、“月季花节”、“苹果节”、“美食节”等等,不一而足,几乎每个县级市都有了一个“自己的节臼”。后来有的还冠以“国际”的字样,赶了一场绝大的时髦。 起步期间都是非常热闹的,领导重视,嘉宾如云,有的还请了当红影视明星,煞有介事地真要过节了。 然而,效益究竟怎么样?不能一概否定。据说栖霞的苹果卖出去了。但是,“风光不再”者有之;“自消自灾”者也有之。已成不争之事实。 这很可能不是一个孤立的现象,最近,新华网海南频道报道:海南一年一度的“换花节”备受冷遇,在节日的当天,持花出游的人少之又少,所谓的异性换花、祈福交友的美好场景丝毫未见,曾几何时,这是一个“盛大的节日”,万人空巷,高峰时有10万到15万参加,媒体的鼓噪言犹在耳,称之为“海南的“隋人节”’。因为传统的只是“换香”,与“情人”无关,于是“改造传统”了,有的媒体甚至大胆地预言:“海南人的生活方式将由此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”。 无情的事实给了浅薄的媒体一记响亮的耳光。任何企图“改造传统”的努力都是徒劳的。离开了传统的“创新”尤其是在“人文领域”,最终也是“老百姓不买帐”。当然有办得成功的,不仅持之以恒,而且越办越好。他们的成功经验有一条非常突出,就是与地域文化交融在一起。这点自前还没有被“浅层次”的领导者所认识到,但是却是一种规律性的不以人们的意志为转移的法则。 潍坊的“风筝节”(最初是在烟台举办的,可惜昙花一现就被潍坊接过去了)是一个十分有说服力的例子,它彻头彻尾都是民俗的。在山东,潍坊是民俗积淀最丰厚的地区之一,但是,对包括民俗在内的地域文化的重视却是手屈一指的。进入新世纪以来,“非物质文化遗产”的话题提到了议事日程,这时才发现人才奇缺,文化部急于建立“培训中心”,就选择了漆坊作为合作合伴,潍坊的风筝将飞得吏高。 青岛的民俗积淀很薄,它的地域文化也是“海洋文化”的组成部分,那里有“德国基因”,所以有极其盛大的“啤酒节”,举城狂欢,成了青岛的“城市晶牌”。那里也有“天主教”的基因,所以又引进了“嘉年华”,让主人和客人都着实狂欢了一把。 地域文化的基因是很容易被掠夺的,曾几何时,烟台的主者宣布:烟台要把服装工业作为龙头。但是只见烟台吹牛,不血实际行动,大连的“服装节”却办得如火如荼。 谁都知道冰糖葫芦是北京的特产,可是“糖球节”却在青岛,而且一办就是接近30年,最近那里的四方区政协出版了一份资料,让人读来感慨万千:烟台的民俗积淀是青岛没法相比的,可是我们在“奥运冷淡”,到了“冲刺阶段”了,街面上连一个“福娃”都很难看到,更甭说“奥运经济”了。 二十多年的实践证明,创新节日的生命力至少马两条经验有关:一是婪充分尊重传统文化:二是要挖掘地域女化66丰富遗产。凡是在这两条作得好的,就不仅节日过得红红火火,而且确实拉长了“产业链”,实现了创办者的初衷。 三,两个倡议的比较 全国人大第五次会议上,烟台代表同时提出了两个过节的建议——“邻居节”和“母亲节”。同时,著名经济学吴敬琏也在这个会议上提出:节日不可太多。意见不尽统一,且不说是否能够通过设立,只说一个代表同时提出两个节日来,也需要加以比较。“过节”尽管事涉精神文明,也是一件大事,但比较“根除腐败”、“教育公平”等等大事来说,还不是需要“集中讨论”的。一次提一个足矣!故需要加以比较。 提出的背景大致相同:都是针对当代人的精神迷失和价值失衡而来的。邻里关系在极左路线统治时期,那是寇仇相见,相互盯着“深挖细找”“阶级斗争新动向”,以“互相揭发”为能事的,后来当然有所改变,但是,商品大潮滚滚而来,已经把“千金买房,万金买邻”的古训冲得精光。现在,在城市的单元楼里,“邻里相望,老死不相往来”的情况比比皆是,完全符合所谓“社会转型期”的大趋势——个体生命之间的关系日趋冷漠。 “母亲节”的倡议者更多地是看到了业已出现的“孝道危机”,看到了这种危机是对中华民族传统美德的一种践踏。这不是耸人听闻,不久前上海评选“孝星”得主都在40—60岁之间,社会科学院的专家们惊呼: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正在“断裂”。一曲《常回家看看》唱红了中国,说明在民众当中,人们在期待着传统道德的复归。“母亲节”的提出,是一种拯救,拯救人的“当代迷失”,恢复“孝”的传统换句话说,就是要借助历史的价值和作用,来净化人们的心灵。这里决没有任何的经济目的;也没有哗众取宠的“作秀”或“炒作”。 但是,二者还是有着显著区别的,思路不同,前者是西方思路,重在发现,后者是东方谋求,想着“如何去办”。具体说来,可以提出几点: 一,前者的时间至少现在是不确定的,哪天过?还是一个未知数;后者很明确,就是盂母的诞辰,他们把孟子的母亲视为伟大的母亲,过节就是为了纪念她,“理念”很明确,就是为了弘扬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。 二、涵盖的面不同,后者可以包括所有的中国人,因为没有一个人没有母亲。孙悟空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,那是神话传说,任何人都不是孙猴子。邻居却木是人人都有的,住在超级豪宅里的大款就没有邻居。 还有,家庭才是“社会的细胞”(《今晨六点》出现了常识性的错误)。中国人的家庭观念十分推崇母爱,所谓“一亩地,要个场。八十岁,要个娘”。对构建和谐社会来说,家庭比社区重要得多。 三,运作起来也不同,前者很难操作,且不说目前的小区建设根本就没有考虑公共活动场合,就是有了,怎么过?大会餐?还是大集合?提倡“串门”以和睦邻里关系?只怕未必尽妥;况且,两个志趣不同、性格别扭的人,大可必硬要他们坐在一起,还是给大家一点交往的自由吧。这跟母亲决不相同,“儿不嫌母丑”“再驴的孩子也不能遗弃母亲”,不仅法律不让,舆论也不让。所以后者运作起来非常容易,有一个公共假日很好,没有,也不妨在吃饭的时候,与母亲坐在一起,畅谈儿时的趣事,感谢母亲的养育之恩。 |